这是这个学期学校发生的第三起重大事故。
起先是刚开学的时候,心理学院一个教授从主楼跳下,死状甚是恐怖。一时间全校的耳目和口舌都聚集在这上面。好不容易平息下来,没过一个月,一天早上艺术楼下又发现一具女尸,据消息灵通者说脖子上还有刀伤。整个学校顿时谣言纷飞,草木皆兵。校方一以贯之地采取各种手段封锁消息,然而未果,翔实的新闻报道总是及时地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上。现在到了学期末,就在这些事件慢慢淡出人们脑海的时候,又来了第三起。
第一次出事时,我还能没心没肺地笑着对同学讲,这位教授的专业技能和算命的大仙一样,只适合别人不适合自己。到第二回,就已经有人一边笑一边感叹自己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目击,要不打电话给哪家报社,一笔新闻线索费就到手了。然而这一次,我们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因为不幸的是,这第三起事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。
阿良走的那天,谁都没有料到。不记得是哪个最先提议,说是要去外面游泳。南方的六月早已是蒸笼天气,这提议的诱惑力当然不是理智所能抗拒的。宿舍里面六个人,兴致勃勃一同前去,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五个。阿良被留在了嘉陵江里。
当时我们穿好衣服准备走人,突然发现没见了阿良。大家集思广益,搜肠刮肚,好一阵才想起来阿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到水底去摸块石头。”由于他水性好,经常来这一手,大家又忙着打水仗,浑没在意。谁料到大江就这样无声地吞噬了他。我们站在岸边,感觉地动山摇,日月无光。
很快的,整件事情传遍全校。茶杯里面再起风浪。
我们的哀伤情绪也很快被忧心忡忡代替。向以神龙见首不见尾著称的班主任这回露面得无比之快,找到我们几个未亡人,声色俱厉,暴跳如雷。其实我们完全明白,他这不是孔子痛惜颜回,只是怕这类恶劣事件影响他的仕途大计。果然,发泄完后,他和颜悦色地嘱咐我们,一定要以学校荣誉为重,无论什么媒体来采访这件事,一律说不知道。
我们几个拼命点头。如果比作小鸡啄米,那这鸡肯定会被撑死。
他又说,我会尽量在学校那边为你们说情的,争取从轻发落。
然而谁都知道,这是不可能的。学校早为接二连三破坏校园和谐的事故憋了一肚子火,不论我们怎样为这件事擦屁股,结局都是一样。为了多数猴子的安分守己,没人会吝惜几只鸡。至于老班的美妙承诺,我们听得多了,早已八风不动。瞎子都看得出他那只是想安抚我们为其善后;他的好口才另有大用,不会为我们几个草民浪费唇舌。
回到宿舍,几个人无不垂头丧气。阿威焦躁得不行,连骂倒霉。想想也是,眼瞅就毕业的人了,突然摊上这么一个事,搞不好学位都没得保证,谁不郁闷。盛夏的天气里,我们软耷耷地躺在各自的床上,任凭汗出如浆,连风扇都忘了开。
阿威终于耐不住,打电话给他老爹。他爹在这边算是一尊人物,财势双全,说话有分量,这是咱地球人都知道的。一时间大家都屏住呼吸,听他二人对话。我知道他们都在希望能沾点光;不求鸡犬升天,不用下地狱就好了。
我突然觉得十分的没有意思,不愿再想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,由他去。我想到阿良,心里好一阵难受。作为他的同学兼室友,尽管私交平平,我还是不愿意见到原本在眼前活生生的一个人,这样说没就没了,连尸体都找不到。我甚至幻想,他还活着,只不过另有际遇,他还会回来的。
然而谁都知道,这是不可能的。希望虽然甜美,现实却总将它还原成残酷。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心里沛然莫御的忧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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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beforeve 于 2008-4-20 00:00 编辑 ]